自七夕之後,這裡的氣氛變得不一樣。向來愛穿黑色和紅色系衣裝的鳳七巧,自七夕後總以一身藍白色青花瓷花紋為主題的衣裝示人,而且只要工作一結束便進入恍神狀態,整日將自己關在黑薔薇園,不願外出。和過往那明艷耀眼的張揚的惡女性格完全相反。
而另一個變得不一樣的是,自七夕之後,一直沒有人會主動來訪的黑薔薇園,朧三郎竟天天準時「報到」,在鳳七巧回黑薔薇園之後,他幾乎不出一小時來便一定會出現。而且往往也待到夜半才離去。
七夕只是過了四天,他們之間究竟起了甚麼變化?
鳳七巧彷若一縷幽魂再次飄入她那與世隔絕的幽樓之中,半瞇半張的眼眸不再是那靈靈有神總是藏着「壞主意」的明亮大眼,取而代之的是一簾夜幕般幽暗的星眸,透出一股幾近要發狂的平靜孤寂。
關上閨房的門,她來到妝台前,準備為自己妝點一番。可惜瓶蓋還未打開,閨房的門卻被推開。打斷了她的動作,然而她並沒有生氣,有一刻她笑了。但只有不能被捕捉的一刻,轉眼便回復這四天以來那「氣若浮絲」﹑雖生猶死的模樣。
「今天想賭甚麼?」朧三郎已經習慣直入她的寢室。原來只要她倔起來,和她說禮貌是行不通的。第一天來的時候,她讓他在門外站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「你真的很煩人,我不過是想出去半個月玩個痛快散心,你都要一而再﹑再而三地阻我。」一副頭痛發作的痛苦樣子帶着不耐煩的浮躁語氣,這幾天來,就是這時間她的臉上才重現「人氣」。
「妳不可以離開這裡,今天也一樣。」這是他的堅持。她走了,便不會再回來,這件事他很清楚。她心不在這裡,他們之所以走在一起,歸根究底是她想牽制他的行動。為了她東瀛的所謂的「朋友們」。
他們一直都在利用她,她知道的。如今她心繫的男子終於和她「分手」,她知道自己已功虧一簣,現在不走更待何時?但他不會放她走的,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是其一,現在他還有另一個不放她走的理由。
「好啊!要不要賭一局狠的?一了百了!」孤注一擲的豪賭最能「解悶」!她最喜歡看他的臉,那在瘋狂賭局中也不曾動容。就是眼前這成熟淡定也帶着隱隱算計氣息的臉容,本以為這張只是單純的「poker face」。
但是她見過他有其他的表情,在七夕的那一天,他有生氣﹑不悅,還有動情。究竟這是她的錯覺,還是真有其事?她很想知道答案,原因?或者是出於好奇﹒﹒﹒﹒﹒﹒吧?
「好,妳要以甚麼為籌碼?」她的表情變化,他盡收眼底。他在懷疑一件事,她,這半死不活的模樣是裝出來的。她現在的表情就是其中一個例證,還有工作時的模樣一點也不勉強,完全沒有「傷心」的倔強感覺。
在賭桌上撇開不說,她這個人情感其實非常的強烈,而且平日她都不愛掩飾自己的喜惡和想法。總覺得她是「另有所圖」,然而他猜不透她想圖甚麼。難道她又和她之前的「緋聞對象」有關?和她有過緋聞的可不少。
「我輸了的話,不會再提出離開這裡。我押上我的人身自由。你可以押上甚麼來賭?」賭注,是賭局開始前的一場「前哨戰」。要將對方拉入自己的賭局就必需提出令對方「嚮往神迷」籌碼,將對手逼入自己的「陷阱」之中。
他硬要她留下,無非是為了他的命,和她的頭腦。這就是她的籌碼,雖然對於這她在心中是嘆息的。無奈眼下的事實就是這樣,她想試試看他們之間有沒有其他的「東西」存在。她想的,不知為什麼,她想他們之間存在的不再是互相猜疑﹑利用的關係。
這想法太可笑了些,一開始要賭的人明明就是她本人。現在她有甚麼立場來反悔說情?
「只要妳敢提出都可以。」不客氣地落坐在床沿。這個「小惡女」又在賣弄自己的小聰明了嗎?以為他看不出她的「囂張」,她很愛這種「引誘」的手法,提出對方難以拒絕的籌碼,將對手拉入她的賭局。他看透了她這手法,然而他又不得不陪她賭這一局。
她不能夠離開這裡。
「我不會提出甚麼要你放棄侵略人間,因為太無聊。而且一點都不好玩,現在我只想玩個痛快。不如由你來提出你的賭注吧,看我會不會被你拉上賭桌吧。這不也很有趣是嗎?」站起身來,她往他走去。她笑了,淺淺的﹑淡淡的,也挑釁的。
「唉。離開後妳要做甚麼?妳已無處可去。」對她,他只能嘆氣。不要和瘋子說道理的感覺大概如此,但前提她真的是一個瘋子才成立。他賭這一切不過是她的演技,她是另有所圖的。
他滿喜歡她擺出強勢的姿態站在他身前,傾身一刻,她長髮搔過他的肩﹑頸,那一股花蜜甜香,足以令他陪她「賭」上一整天。
「嗯?去哪裡都好,讓我醉生夢死也好,在慾海中馳騁也好,狂賭至死也好。只要可以讓我狂歡的地方我便去,即使是地獄我樂意去。你究竟可以押上甚麼?沒有的話,我可要走了。」噯呀~老謀深算的嘆息聲,他臉上不露痕跡,心中卻已做了幾番盤算了吧?對她的「逼賭」一直避而不答是嗎?她就下狠手了,就不信拉不了他上賭桌!
來吧!可以為她押上甚麼!可以押得有多狠!讓她看看吧!她很期待他的下注啊!
「好了,鳳七巧,玩夠了。我甚麼都不需要押,我賭妳不會離開。」這就是他的籌碼。押上他和她之間的「微妙關係」,她說過賭徒大忌是賭情。他就賭二人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「情」。
他不是賭徒。
一陣沉默,底牌不能不掀開,然亮牌的話輸贏落定,結果不可以改變。他知道這場賭局真正「賭」的是甚麼,是啊,最後能決定底牌的人就是她!究竟她會不會說走就走﹑絕不回頭?這是一場不公平的賭局,比出老千更為惡德的。她承認這是一場不甚光彩的賭局。
但是他自願陪她賭的。怪不得她呢~
「我跟你說,做人不要太自信,終有一天會害死自己的。」她收起了笑容。他該死地猜中了她的「底牌」,真是可恨!然而,她可以將底牌換掉,如果她執念迷戀的是一場輸贏的話﹒﹒﹒﹒﹒﹒
「所以現在妳是?」他任她繼續說項。在賭局,她從不會說有的沒的,她究竟在逃避些甚麼?還是她又圖謀甚麼?他見識過她那陰暗的一面,和她臉上的亮麗完全不同。
現在的她,也沒有了「亮麗」,陰鬱如她的黑薔薇一樣深沉。這個她,是否就是七夕那天的她?
「好了,你可以從我的床離開了沒?好歹我也是個未出閣的姑娘,名聲也算清白。」話鋒一轉,轉到完全不著邊的地方。雙手環胸地站在床上,她不是愛站在上鋒的感覺,很多時候不過是為勢所逼,她不得不站得穩站得「高姿態」。
但這都只是在掩蓋她的「心虛」,話說了出口她才發現了一件事,他和她何時變得如此「親密」?他又從何時開始老愛往她的閨房來的?
都是七夕惹的禍哪!
「妳不會在乎這種事。」他沒有起來的意欲,這床舖挺鬆軟。這幾天他都坐慣了,每天他們狂賭至夜半,直到她筋疲力盡睡倒在賭桌上,他總是要將她放回床上,直到她陷入深眠才離去。因為只有這樣她少離不開這裡。
睡著的她總是一副似在思考甚麼的樣子,究竟要有怎樣的經歷才會有像她的心性和精練?他對她的過去越來越感興趣,然而他不會過問下屬的過去。除了不忠的人之外,只要是有才的人他都樂於起用。
她,在他心中究竟是怎樣的存在?
「我就直接點,突然我又不想賭了,你可以走了。」耍任性也是打圓場的手段,她不自然地別過了頭。有些事情當察覺到之後,便很難回到甚麼都不知道的時候。明明當時不過是一時玩心,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﹒﹒﹒﹒﹒﹒
她不是一個愛玩﹑愛瘋的癲狂賭徒和墮落玩家嗎?為何會有這種幼稚得令她嗤之以鼻的感覺?那心動的瞬間,是從何時開始的?而且還是對這傢伙﹒﹒﹒﹒﹒﹒
是命運的諷刺還是上天的玩笑?
「鳳七巧,妳還未掀底牌。這樣便趕了你的對手?」抓住了她的手,另一隻手輕摟她的腰枝,他不讓她逃避,更不會讓她走。她不能夠離開這裡,這座在妖界絕無僅有的黑薔薇園,是為她而設的。不,更正確一點是為了囚禁她而設的「囚籠」。她只能在他的「囚籠」之中綻開她的黑薔薇。
開始是為了保命,再來是為了利用她的智慧,最後呢?
一切都是七夕那天,她那梨花帶雨樣子,傷心失神的模子。教他失了方寸,亦令她在他心中的定位來個失控的移位。
「嘩!」他的動作令她一時站不穩,整個人撲倒在他身上,半騎半伏在他胸膛上。這是甚麼狀況了?是一個好機會吧!既然心動了,不如趁機一舉攻下眼前的一場「賭局」吧!
伸出五指輕輕扣住他的下巴,在迅雷不及掩耳間她吻上了他的唇,舌尖似是叩門一樣舔舐着他微涼的唇,勾引他落入她的「陷阱」中。
自願成為她的「囚徒」吧,囚禁在她的「愛慾」之中!
四片唇沒有一絲空隙地互相掠奪和取悅,兩條糾纏不清的舌。她勾起了他潛伏已久的「情慾」。熱吻交接間,他扯開了她短旗袍的衣領,她亦撥開了他交叉的衣領。
她內衣也難掩一脯雪痕的艷色,呼吸未定更令這雪峰更添動態媚惑。被情慾薰染上情慾的淫亂之色的眼眸半合半張,潮紅的雙頰,被吻得紅艷艷的小唇仍輕喘嬌聲。她一只手搭在他的寬肩上,纖指點在他唇上,以指尖描繪着他的唇,再描繪自己頸項﹑鎖骨﹒﹒﹒﹒﹒﹒
姿態撩人誘導,像是魔女施法逼使他變成了她最虔誠的「信徙」,命令他用唇和手拜膜她的所有一切,情慾和理智的最後臨界點在此刻在他眼前出現﹒﹒﹒﹒﹒﹒
這條線一旦跨越了,二人的關係再難以回頭﹒﹒﹒﹒﹒﹒
就在他陷入天人交戰之際,寢室的門被粗魯地推開了。
「死丫頭!朧三郎大人在妳這裡嗎!」闖入這裡打斷了一室旖旎春色的是一向行事魯莽衝撞的紅翎。一看他立時也呆了,他們﹒﹒﹒﹒﹒﹒
「出去!」鳳七巧和朧三郎異口同聲地下了逐客令。她操縱園中的薔薇花藤將紅翎扔出她的庭園。他手一揮關上了這門。
「這死小子救了你一命呢,你走吧。不然人家真的會『吃』了你的,連骨頭也會吃的一根不剩,然後被人家扔掉。」輕聲妖語,她在他耳畔留下一吻。她不想害了他,一旦到了手,她怕自己會厭倦了他。這是她第一次有這種奇怪的恐懼!
「他是救了妳,險些妳將永遠離不開妖界。」將她一擁入懷,他知道她愛自由,但她當他了的女人的話,她就必須成為他的妖后。
我不想傷害他
我不想她難為
然而他們﹒﹒﹒﹒﹒﹒
~完~
後記
在紅翎繪聲繪影的「演說」下,朧三郎和鳳七巧的「私人賭局」已傳遍了妖界﹒﹒﹒﹒﹒﹒
後來聽聞紅翎先後被兩位主角「約談」﹒﹒﹒﹒﹒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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